江湖风雨录之《药王葬》(下)

作者: 出处: 时间:2009-08-11 分类: 华山论剑热点公告
孔明琉璃续神命,

  九转阎罗化重生。

  挚爱精魄点七窍,

  生魂不渡亡灵城。

  鲜血浇筑还阳棺,

  一日阳寿一缕神。

  九九归一换阴阳,

  七生七劫永断魂。

  ——《还阳重生诀》

  药王谷还是只有段仇一个人,多少江湖英雄女儿,或容颜娇媚,或英气凌然上门拜访,都被他拒之门外。

  段仇的眼神偶尔有些呆滞,或者说失神,嘴里碎碎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他也逐渐成了一个絮叨的人了。

  时光距离沈清依的死已经过去18年了,江湖上知晓些微末细节的人也渐渐老了,再也没人提起这段往事。

  刀口舔血生活着的江湖中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受伤过重的时候,那时候江湖郎中,所谓名医是没有用的,而和段仇并驾齐驱的太医首席--阎罗愁远在深宫,也不会给这些草莽中人医治,段仇的神圣地位卓然体现,所以谁也不愿意拿这件事情来刺激他。

  药王谷有个人尽皆知的后山,这是一个绝度私人的所在,因为两面被绝壁环绕,而段仇的住处就卡在进入、后山的入口,所以什么人如果进去后山是瞒不了段仇的,而他态度是百分之百坚决的阻止任何人进入,曾经有好事者想要进去一套究竟,被段仇拦下后发布武林绝医令,江湖骇然,从此无人挑战。

  所谓绝医令是段仇一人规定的:凡是被通告了武林绝医令的人,其9族之内所有人都被段仇判了死刑,这辈子都拒绝医治。

  4月的天气很好,微风拂面,段仇一个人慢慢渡步到药王谷的后山,后山其实也没什么,草药都在这里生长,当然可能有些稀有药材,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

  一条蜿蜒的灰色碎石小路无限延伸进一片小小的人工森林,里面丛林密布,但从外面看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段仇看了一眼小路尽头,什么话也没说,良久才起步朝前走去。

  走着走着,尽然出现一片明亮,原来是孔明灯的光芒,7盏孔明灯排成北斗的样子,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孔明灯续命还阳的事,更没有人知道,孔明灯续命的最高境界可以不用逝者躺在正中的棺木,只要逝者生前的一些物件就可以,但是能有这种高超医术的人,天下之人当中,一只手可以数完,而段仇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七盏孔明琉璃灯散发着羸弱的火光,却没有被风吹歪斜,笔直的焰柱挺立,神奇的是七屡流光分七个部位把棺木完全照亮。

  段仇一向的冷面孔终于在看到棺木的那一刻柔和下来。动作和缓的绕着棺木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其间轻轻的用手指抚摸着这个用上等花梨木制成的棺木,仿佛爱人的手一般,舍不得重一点,仿佛这个棺木就是段仇的爱人。

  “清依,只有到你不在了,我才能这么叫你,虽然我看不上他,可是我比不上他对你的爱,我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可是还是来不及。。。”段仇的眼泪终于落在了光洁的棺木上。

  “世人皆知传说中孔明琉璃续神命,九转阎罗化重生。可是谁人能知没有逝者在棺木中的续命的代价是多么的巨大。。。”

  还阳重生诀--逝者必须为医者挚爱,用精魄修为孔明琉璃灯模拟人形的七窍灌注三日,而精魄为武者独有,所以施展此术首要一点医者本人还要是杰出的武者。

  武者的精魄失去的话,损害是极为严重的,重者可能残废,瘫痪。而仅仅如此还不够,还必须用鲜血点燃七盏按北斗方位排列的孔明琉璃灯,七盏灯中央须有空出一个放置还阳棺的位置,然后医者沐浴斋戒三日后,放可用自己鲜血滴注棺木之上,九九八十一日方成,期间医者只能素食,且不能因为任何原因中断,这就要求医者有过人的体质方可。而八十一日之后,医者能不能活下来就看本人的造化了。

  还阳重生诀当世仅段仇和‘阎罗愁’知晓,但是即便是无人知道姓名的‘阎罗愁’也绝对不敢用这个方法帮人还阳。世间男女,即便是自己挚爱之人,又有几人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世态炎凉,就算成功,不知生死的结局,谁又敢轻易尝试呢。

  段仇久久注视着棺木,无声也无言。良久,他轻轻推开棺木,一缕青丝乍然显现。

  “咝咝!”孔明琉璃灯的光芒汇聚,一个娇柔美好的的人形逐渐隐现出来。

  “清依,这是第三日了,从明日开始,我就为你浇筑棺木,愿我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到你醒来。。。。。。”段仇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右手并指,一缕精魄从指尖溢出,清冷逼人。段仇迅速的将手指点向模拟形体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精魄急速的流泻,段仇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人也迅速的衰老,可是他的嘴角始终有满足的笑容。

  “今日的终于够了。。。”段仇虚脱的说着,人也顺着棺木滑了下来。

  。。。。。。

  ——扬州大街

  “嘿,那小子,敢偷你爷爷我的烧饼,你给我站住!”一个气急败坏的成年男子正怒气冲冲的追赶一个慌不择路的少年,手上还挥舞着一个擀面杖。

  少年穿着破烂,头上带着破草帽,怀里还揣着2个,嘴上咬着一个烧饼。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慌不择路的急奔,不时撞到路人或者摊位。看着前方一个小弄堂,少年紧绷的小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飞快的窜进去,眨眼消失不见了。

  “下次不要让我看到你,小兔崽子!!!”男子发现少年消失后,暴跳如雷的在原地挥舞着擀面杖,发泄一通也只有无可奈何的认倒霉。

  少年从边角里探出个脑袋,确认没人后,呼出一口气,抬起了头。竟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动人非常,虽然有些脏黑,却不失清秀的面容。

  这时少年把头上带着的破帽子取下来,一头黑色青丝俏皮的飘动起来,竟然是个妩媚动人的妙龄少女。

  “加上破庙的那几块,应该够干粮到那里了。”少女微笑起来,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蛋,开心的走向她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无人居住的破庙,有些简陋的不知道从哪儿拾来的草席,几个烧饼堆在草席上,破庙的后面是一个小湖,湖水还算清澈。

  少女坐在草席上,抱着一个烧饼吃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回想起自己有些疯癫,现已过世的父亲,少女不由得悲从中来,她只知道母亲的名字叫沈清依,从有记忆来就没见过母亲的样子,据父亲清醒的时候说母亲是个绝世美人,自己和她很像。

  父亲叫李伟,名字很普通,他也不是什么很英俊的男子,但是母亲却选择了他。记忆里的父亲形容憔悴,神色苍白,常常母亲的坟堆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她也没敢靠近细听,只是有时候在晚上会发现父亲很晚了还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坟头发呆。

  所以从很小开始她就是自己照顾自己,想到别的孩子这时候还应该在父母在身边撒娇嬉戏,自己的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父亲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自己虽然和他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可是还是感到一种无法言语的难过。

  直到父亲弥留那时候的回光返照,自己才知道了母亲曾经的事情,也知道了段仇这个人。

  “我已经不中用了,江湖传言他懂得还阳重生诀,可能。。。可能会。。。”父亲的手垂了下来,气息已绝。

  至此她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李依依,母亲根本来不及见到她,却是为了纪念她的名字。

  李依依伸手抹了抹眼泪,将烧饼用块干净的布包好,左右看着没人,褪去衣衫就跳进了小湖里,她要干干净净的去找段仇--一个曾经深爱过母亲的人。

  天气甚好,打理干净的李依依仍旧带着那个破帽子,这样可以混淆下性别。带着几个烧饼就上路了,父亲去世时什么也没有留给她。

  段仇自然是出名的,可是要从扬州去药王谷对一个只得十来岁的少女来说是何等的困难。一路的小心她又扮作男子,不停的问询下,终于知道了药王谷的所在,可是江湖中人对那里都是敬畏的,甚至觉得这样一个小子是自找死路,多少达观贵胄都被段仇拒之门外,他算什么东西,说不定没走到门口就被段神医给轰出来了。

  李依依到药王谷已经是三天后,还没进谷,在谷外她就有些迷糊了,一大片的花海,和迷宫似的,李依依轻轻咬着手指,柳眉轻皱,突然她闻到一股幽暗的香气从前方不知名的花海飘来,一阵头晕便晕了过去。

  。。。。。。

  “不好,有人闯进了花海,好胆,没我的允许敢冲进来,我倒看谁的狗胆!”正给棺木灌注鲜血完成的段仇收回神识就发现有人闯入了,顿时气的不轻。

  出来的段仇才发现是个小丫头,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啦过她的手把脉。

  “没事,只是误中了迷迭香。”翻过正面来,顿时脑子一阵轰鸣。

  “清依!”段仇差点不能呼吸。"不对,她不是清依。。。"算来也十来年了,,沈清依但不说不能活着,既然活着也是朱颜老去,不会如此年轻。

  左手三脉,上达百汇,段仇伸指如电,一阵咛嘤,李依依转醒了过来。

  蓦然看见一个陌生人在身边,李依依吓得尖叫了起来,并且转身就准备跑。

  “小姑娘别怕,我是这里的主人。”本来想说自己是段仇,忽然一想,这么个小姑娘能认识自己?

  “你认识段仇么?”却不料眼前这个小姑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仿佛一瞬间忘记了害怕。

  “我就是段仇,小姑娘找我有事?”段仇心里一痛,隐隐有些意识到了什么。

  “我是李依依。。。我娘是沈清依。。。”李依依的眼泪流了下来。

  “孩子别哭,当时我没能救到你娘。。。我。。。”段仇努力睁大了下眼睛。

  “我父亲死了。。。现在我无处可去了。。。”李依依想到自己悲苦的命运,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孩子,别怕,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也没有弟子,今后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段仇没有告诉她,自己在救她母亲的事实,因为他也不一定保证成功。

  。。。。。。

  段仇的身体因为每日失血变得越来越差,李依依每日跟着段仇学医,学武,恢复了女儿装扮的李依依俨然有沈清依的影子,段仇天天看着她,心痛的不行。

  每日给棺木灌注鲜血的事是李依依不知道的,她只知道段仇总会一天中有段时间不在,或者下午,或者傍晚,当再次出现的时候,就会精神萎靡不振,她总是担心的看着他。

  “段伯伯,您没事吧?”李依依终是不放心,开口问段仇。

  “丫头,没事,这一切快结束了。。。快结束了。。。”段仇嘴里说着李依依不明白的话。

  不知不觉,李依依来谷已经两月余,有一次李依依看着段仇离开,自己则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是好奇,是出于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这个就是不亚于父亲对母亲爱的那个男子,他已经老了,不过从他的眼角眉梢可以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男子,可是母亲为什么会选择父亲而舍弃了他呢?或许答案就在。。。。。。

  段仇一心想着给棺木灌注鲜血,心心念念的走着,整个人的精神都扑在这方面,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个小丫头蹑手蹑脚的跟着自己。

  好深的丛林,漫天大树遮住了日头。李依依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跟着,看见段仇在前面的身影才安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越是深入,前方段仇的脚步越是凌乱,仿佛强压着什么一样,李依依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她的目光坚定,今天她一定要揭开这个不解之谜。

  。。。。。。

  李依依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奇怪的景象呈现在她面前,她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七盏不知道什么灯中间围着一个精致的大棺材,七束光芒投射着流光溢彩,将棺材笼罩其中。最让李依依害怕的是棺材面上一层层有些凝固的鲜血正森森透着寒气。,冷不防一惊之下,她差点叫出声来,忙死死咬住了下唇。

  而这是段仇以及经渡步到了棺材前面,他平时那么忧愁紧闭的双目也终于露出罕见的笑容,虽然人是虚弱不堪的,可是笑容确实充满了温暖的。

  “清依,我又来了,今天是最后1天了,我一定要让你还阳。。。”段仇喃喃的说着,而他自己则如风中枯竹,仿佛随时会倒下。

  “!!!”李依依倒抽一口冷气,还阳?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李依依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是又怕段仇发现,只得拼命捂住嘴,眼泪从指缝流出来,凉凉的。

  段仇如往日一样捞起自己的衣袖,上面密布着新旧伤痕,并指如刀。

  “唰!”

  鲜血滴到棺木上,半晌无声,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风一吹,灯火稍微有些飘动,顿时暗了一片,李依依本来心中紧张,如此一来,终于没忍住。

  “啊!”她叫出了声。

  “谁!啊!”

  “噗!”将精气混合鲜血灌注棺木的段仇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喷出来,溅到了其中一盏孔明琉璃灯。

  顿时,从这盏灯开始,剩下的灯顺时针熄灭。

  “不!”段仇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孔明灯熄灭。。。颓丧的倒在了墙角。

  “段伯伯!”李依依难过的看着这个从她来第一天就照顾她的男子,这一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照顾的滋味,原来感觉真的是那么好。

  。。。。。。

  “依依,这个是雪莲子,这是是风楼花,这个是清贝母,你要记住了哦。”段仇第一次对一个活人这么友善,笑容无害,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是一份平和安宁的神态。

  “好的,段伯伯。”李依依乖巧的回答,很奇怪对她的亲昵举动并不反感,或许心里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一样的地位,自己的父亲一直神志不清,从小兵未得到过他的关爱。潜意识里有一个人给她温暖,她就很容易信任他。

  。。。。。。

  “这个。。。依依呀,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平时段伯伯都是随便对付的,今天这个山鸡是我特地打回来的,烧的可能不怎么好,你试试。。。”虽然这么说,但是段仇的眼里却有一份期待。

  “嗯。。。呵呵,不错哦!”李依依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仰起脸来看着他微笑。

  其实有点咸,估计盐放多了,但是对于从来没有感受过温暖的李依依来说,这么简单的饭菜,可能还有些简陋,却让她感动到落下泪来。

  “依丫头,你怎么哭了?是烫到了么?”段仇有些手忙脚乱。

  “段伯伯。。。”李依依扑在他的怀里,感到很温馨,只是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冷还是暖。

  “你也别太难过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虽然常年一个人,不过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我毕生所学会慢慢教你。”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让常年孤寂一人的段仇也感到了一些家的温暖。

  。。。。。。

  “丫头,昨儿教你的吐纳之术会了么?可别偷懒哦,我时间。。。”段仇突然打住。

  “怎么了,段伯伯,我有练哦,你看!”说着一本正经的吐纳起来,段仇露出了笑容,心里却是空的,他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甚至不知道是否能活下来。

  。。。。。。

  前事历历在目,生命垂危的段仇想擦掉她的眼泪,却发现怎么都无法阻止她流泪,心疼的不知怎么办好。

  “段伯伯。。。”李依依泣不成声。

  “这个叫还阳重生大法,当世仅我和。。。阎罗愁知晓,但是即便我等之人。。。也不敢轻试。。。棺木里面是你母亲的头发。。。本来今日即可复活。。。可惜。。。可惜呀!。。。唉,命啊。。。”段仇追悔莫及。

  李依依仿佛石雕一样浑身僵硬起来,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竟然让母亲丧失了重生的机会。

  望着李依依这个模样,虽然心有不忍却也硬着心肠把她从失神中摇醒,因为他实在是时间不多了。

  “依依,你听着,我已经。。。不行了,但是你只要把我教给你的东西都融会贯通,不出5年,肯定又一个神医问世,你一定。。。要救活你母亲。。。”

  “段伯伯。。。段伯伯!”李依依这时发现段仇有些不对劲了,身体变得好凉,她握着他的手,后者终究无力的拖出了她的手掌,垂了下来。

  至此,李依依丧失了她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果然5年后成为一代神医,不同于段仇的是,药王谷成了扶危济困的场所,因为这里有一位善良的女神医,常常免费给穷人看病。

  李依依毕生研究还阳之术,却终究未果,沈清依成了一个沙粒,风吹而散,再也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而李依依守着药王谷,神色没有喜怒,过很平淡的生活。

  江湖多少英雄俊才趋之若鹜,而她终是摇头,终生未嫁。